当街上的树木开始抖落这个秋季的多愁善感时,哲带着他的湛蓝色咖啡杯搬进了新的公寓。躺在不算大的客厅里任那些还未来得及整理的物品散乱着,他想,如果永远都这样躺着,仰望窗外的蓝天白云,是否就能够将某些关于别人的记忆忘却。
再次舒展四肢时,他的指间触到了一丝冰凉,那是他带来的湛蓝色咖啡杯,他已经不记得何时拥有了它,唯一清晰的是每次用它喝咖啡时那种感觉,黑色的苦闷调在兰色的忧郁里,不加糖...浓得化不开。
哲细细把玩着杯子,听它在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一股难以排遣的失落朝他涌来,尾随而至的,是如潮水汹涌的往事,和,一个他许久不曾想起的名字--------叶
****************一****************
那时候,哲25岁叶15岁
他们在一个小型聚会上见的面,那个叫“岢米”的论坛的网友聚会...出入的都是在生长在这个城市的各色男女,哲和叶在其中很得人缘。他们都是这个论坛上少有的色彩...一个深沉一个孤寂。他们的交流却总不能一致。开始时都有一番激烈的论战,等到双方都精疲力竭时,理性的火花便被一座又一座水池淹没,再后来他们便承认了对方。后来某位才子特为他们撰了一篇耽美文结果闹的满城风雨,哲和叶从没有表态,于是个中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等到真的见到,两人又不免尴尬了,只有几句寒暄便又再沉默,即便在网上有聊不完的话题,但现实中一个上班族和一个中学生却难有默契的对话。
哲再度打量起叶,这个少年的皮肤有着健康的颜色,肩膀纤瘦,脸上还带着涉世未深,眼里更有着青春期特有的寂寞,像留在湛蓝里的浓黑色泽,像哲每天都会喝的那种咖啡,在周围各色各样的男女中,叶显得特别清爽和洁净,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年所敲打出来的文字会像在爱琴海底沉沦了千年。
“你在盯着叶发呆哦。”
猛的一个声音跳出来,哲惊讶地看着说话的人,一个满是朝气的男孩,和叶不同,长得不差但也算不上特别。
“别这样看我好吗...我不是小孩子!我19岁了,我是‘皇帝陛下的玉米’。”
“写给我和叶同人那个!”哲脸上有些不自然。
“不好意思,那个只是用了你们的名字讲现实以外的故事,只是个故事。”
玉米很自然地笑着,不知为何令哲觉得放松,跟着哲也笑了。
他们开始交谈,哲和玉米没有距离,这个男孩同时又很健谈,有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老练。
最后话题回到了叶,也许是哲的无心也许是玉米的有意。哲瞄了瞄叶的方向,发现叶也在看着这边。那眼神似乎有着什么隐约。
往后,发生了两件事:其中之一是玉米开始在论坛里叫他大叔,这让哲很无力,自己明明才25,不过对于没到18的叶来说,的确年纪大了。还有一件事,叶从那次聚会以后,再也没上过论坛。
****************二****************
哲在每一个夜晚都和湛蓝咖啡杯幽会,但他也渐渐发现,每当这种黑色的液体流进身体的时候,一些原来不曾有过的感觉开始渗进血液,比如空虚和惶惑,对于这种未曾体验过的感受,他只有无奈。他希望有什么来填充内心的空间,然而无数次漫无目的在虚拟中徘徊却换来整夜的失眠。
论坛上冷清了,那些无时无刻不在伤感着,纵情着,另类着,吵闹着的男男女女一夜之间就都安静了,因为某个人离开然后另一个人沉默了。
直到有一天,玉米写了个关于睡美人的故事发到论坛上:
公主从虚无中醒来就见到了那个吻了她的王子,两人坠入爱河。可是某一天,公主却不见了,王子历尽艰难才找到她,公主却说:“我已经腻了,我要等下一个王子出现。”
大家怀疑玉米定是被某个人甩了想以此发泄。
但他说:这只是个故事
哲不这样认为,想起大学时那段随风凋零的爱情,女孩子同是样说:我已经腻了。哲摸着胸口,那里冰冷而且空旷。
头一次,哲没有将咖啡喝完,因为那实在太过苦涩。
一夜无梦。
第二天哲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哲妈。自从独立以后,哲每周都要接到母亲热切的问候,哲在厌烦中习惯了这个老太太的唠叨。然而他这次实在不感相信的母亲没有嘘寒问暖而是十分铿锵地蹦出两个字:
——“相亲!”——
放下电话,哲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只孤单的杯子,里面的黑色液体在透过窗子的阳光下泛着若即若离的光泽。哲想是不是缺点什么了,让这黑色显得冷清。
临出门时,他才想起,那咖啡缺了个往里加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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